第(2/3)页 “此曲便作嫁衣……” “我身着红锦……” “替你见太平……” 念完最后四个字,他右手轻轻弹出那三个,清澈如灯塔的泛音。 琴声缓缓消散时,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。 仿佛还在那个想象中的客厅里,等待着永远不会响起的开门声。 控制室里,邓丽君已经哭得不能自己。 她不是易哭的人,但这段念白,击中了她的记忆深处。 她的外婆,也曾这样等过一个人,等了一辈子。 最后只说了一句“他大概在那边过得挺好,我就不去打扰了”。 徐小凤轻轻搂住邓丽君的肩,自己眼眶也红着。 却摇着团扇,强作镇定:“这版好。不是唱给人听的,是唱给魂听的。” 顾家辉在控制台前,沉默了很久。 直到录音师陈志文小声问:“辉哥,要保这一条吗?” “保。” 顾家辉摘下眼镜擦了擦,“不,不是保,是定稿。这版不做任何后期修音,气声、呼吸声、甚至琴键轻微的杂音,全部保留。我要听众能听到,这是一个活人,在1980年的香港,试图触摸1941年的槟城时,手指的颤抖。” 黄沾罕见地没有评价,只是抓起笔,在稿纸上写下一行字: “历史太重,个人太轻。但轻到极致时,反而能飘进记忆的缝隙里,去填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裂痕。” 傍晚六点半,两版《月光光》的粗混完成。 众人挤在控制室里听回放。 先放谭咏麟版。 三十五人大编制的交响乐,与南洋民乐交织。 磅礴如历史长河奔涌。 谭咏麟的声音,像河面上的航船。 承载着四百个年轻生命的重量,驶向不可知的远方。 最后那段“凤凰花开花似火,枝头尽数向北张”。 唱得人热血沸腾又鼻酸眼热,那是牺牲者,集体望向故乡的最后一眼。 再放张国荣版。 简单的钢琴,一个人的声音,一间想象出来的空屋。 没有宏大叙事,只有私密低语。 但正是这种私密,反而让每个听众,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坐在空屋里的人。 在替某个未曾谋面的灵魂,完成一场迟到了四十年的独白。 闽南语念白那段,好几个女工作人员,已经掏出纸巾。 两版放完,录音棚里只听见零星的啜泣。 然后许鞍华第一个开口:“电影结尾,就用这两版交织。先放Leslie的独白版,观众情绪被推到最私密、最脆弱的那一刻,然后,切!阿伦的交响版,轰然而起。从个人到集体,从私语到呐喊,从一间空屋,切换到一整个时代。” “这个转场要狠。” 钱深补充,“可以用一个快速剪辑:Leslie在空屋里,弹完最后一个音符,抬头看向窗外,镜头顺着他的目光,冲出窗户,冲向槟城的天空,然后在最高点,阿伦的歌声和交响乐同时炸开砸落,画面切到四百个南洋青年的黑白照片,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” “照片从哪里来?”林莉问。 “陈先生已经在搜集了。” 许鞍华翻开笔记本,“截至今天下午,已经确认身份,并有照片的牺牲者,一共有一百七十七位。大部分是当年《南洋商报》、《槟城新报》刊登光荣榜时,配发的肖像照,也有一些是家属提供的毕业照、全家福。陈先生说,如果电影需要,这些家庭愿,意授权使用。” 赵鑫站在控制室门口,听着这些讨论。 第(2/3)页